那间不知名小巷的旧货店里，空气凝滞得像一块放了三天的黄油。
陆听川看着桌上那份砖头厚的合同，又抬头看了看阴影里那个抽雪茄的男人。他知道这玩意儿就是个坑，但他不知道这坑有多深。
神秘老板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
“一千五百镑周薪，签五年。”
“这是诺丁汉森林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陆听川抱着他的“希勒原味落场版”，没点头也没摇头，抓起合同就往外走。
老板也没拦他，只是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明天的足总杯，我希望看到你签字的手，而不是你扑救的手。”
赤裸裸的威胁。
陆听川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
……
诺丁汉大学附近的一家廉价咖啡馆。
陆听川拉着李婉儿，特意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旁边就是免费的柠檬水自助台。他自己没点任何东西，却理首气壮地倒了两大杯免费柠檬水，一杯推到李婉儿面前。
“校花，江湖救急。”
他把那份厚重的合同摊在桌上，又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袋，里面是两块干瘪的三明治。
“报酬。”
李婉儿看了一眼那份怎么看都不像是人能吃的报酬，没说话，只是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她的视线落在了合同上，纤细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过。
陆听川在旁边坐立不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一千五百镑一周……一个月就是六千镑……一年就是七万二千镑！”
“五年就是三十六万镑！”
“我的天，三十六万镑！够回老家盖十栋别墅了！”
他越算越激动，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连昨天被希勒用脸接球的后遗症都好了不少。
这哪里是坑，这分明是金矿啊！
沃纳尔那老狗，还有那个神秘老板，原来也不是那么坏嘛！
他正美滋滋地幻想着自己坐拥十栋别墅、每天换着住的场景时，耳边却传来了李婉儿的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冷意。
“三十六万镑？”
李婉儿的指尖在合同的一行小字上点了点。
“你怕是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陆听川的幻想戛然而止，他凑了过去：“什么意思？”
李婉儿把合同转向他：“第一，肖像权。条款里写明，俱乐部将无偿、永久性地拥有你个人在全球范围内的所有肖像权、姓名权及商业开发权。”
陆听川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啥权？”
李婉儿耐心地解释：“简单来说，以后俱乐部印着你头像的球衣、围巾、马克杯，或者找你拍广告，哪怕是把你做成游戏里的角色，赚到的所有钱，都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
陆听川的脑子里“轰”的一下。
他想起了那些球迷商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想起了电视上那些球星代言的广告。
“我的脸……印在杯子上卖钱……不分给我？”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我这张脸虽然不值钱，但印上‘东方门神’西个字，怎么也得给我提个五成吧！他们这是抢劫！”
李婉儿摇了摇头，翻到下一页：“这还只是开胃小菜。”
“第二，奖金机制。合同规定，你的所有奖金，包括零封奖、扑救提成，都将以本合同签订时的标准为上限，未来五年内不做任何调整。”
陆听川的眼睛瞪大了。
“不……不做调整？”
李婉儿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资本家血淋淋的贪婪。
“是的。也就是说，不管你以后表现多好，是成了世界第一门将，还是带领诺丁汉森林打进了欧冠，你扑出希勒一个点球和扑出一个英乙前锋的射门，拿到的提成都是一模一样的。”
“你拼死拼活零封了曼联，拿到的奖金，也和今天零封布莱克本一样，一个子儿都不会多。”
陆听川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困难。
他脑子里的算盘账本雷达第一次在没有比赛的时候自动开启了，但这一次，没有金币掉落的“叮当”声，只有算盘珠子碎裂的“咔嚓”声，一声接着一声，刺耳又绝望。
他仿佛看到，在未来的五年里，无数金砖、金条、成堆的金币都从他眼前飞过，然后浩浩荡荡地冲进了俱乐部老板的口袋。
而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拿着那点可怜的固定工资。
“这……这不是合同……”他的嘴唇哆嗦着。
李婉儿合上了那份文件，给出了最后的结论：“这是卖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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