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啤酒的泡沫和汗水混杂的气味西处弥漫。
诺丁汉森林的球员们疯了一样，吼叫着，把庆祝用的香槟喷得到处都是。
沃纳尔教练没有阻止他们，他自己也找了个角落，解开领带，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吐出了半条命。
罗伊·基恩倚在窗边，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难得地松弛下来，嘴角甚至挂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不可思议的胜利里。
首到有人嚷了一句：“嘿，我们的英雄呢？”
“对啊，陆呢？”
喧闹的更衣室安静了一瞬。
他们这才发现，那个扑出点球、浑身又是泥又是血的东方门神，从终场哨响后，就压根没露过面。
镜头一转。
埃伍德公园球场那条又长又暗的球员通道。
空气里有散不去的草屑味和失败者的酸腐味。
布莱克本的球员们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脚步拖沓，每个人脸上都罩着一层死灰。
阿兰·希勒走在最前面。
他的胸膛里有一团火在烧。
那个点球，他脑子里回放了不下二十遍。
那个见鬼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守门员，那个用脸来接球的疯子！
他本该将球和那张古怪的脸一起，干脆利落地送进球网。
可他失败了。
被一个无名小卒，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挡在了门外。
这种挫败感，比输掉十场比赛还要强烈。
眼看就要走到自家更衣室门口，一道瘦长的影子毫无征兆地横在了他面前。
“哟！”
一个轻快的声音响起。
陆听川的脸上还糊着干掉的血和泥，但那咧开的嘴，露出的牙齿比灯泡还亮。
“这不是身价三百三十万英镑的先生吗？”
阿兰·希勒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脏兮兮的家伙，眼神能冻死人。
他猜对方是来耀武扬威的，就像那些一夜成名后就得意忘形的小丑，想踩着他的名气往上爬。
希勒的嘴角扯出一个冷漠的弧度。
“让开。”
声音里全是英格兰第一前锋不容置疑的命令。
陆听川没动。
他反而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笔，那支笔很旧，塑料笔身上还能看到一行被磨得有些模糊的小字：
“李婉儿专属！”
“哥们儿！”
陆听川的语气熟络得像是和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赛前，咱们是不是打了个赌？”
希勒的眉毛拧了起来。
那个可笑的赌约，他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陆听川没笑，只是把手伸了过去，一把揪住阿兰·希勒的9号球衣领口。
动作快得惊人。
“你输给我一千英镑啊！”陆听川的手劲不大，却很巧，硬是把希勒身上的球衣往上拽，露出了底下线条分明的胸腹肌肉。
“现金没有，球衣抵债，不过分吧？”
他的表情理所当然，仿佛在菜市场买菜一样自然。
阿兰·希勒的脑子宕机了。
跟在他身后的布莱克本队员们也全看傻了。
他想过一百种对方可能进行的挑衅、嘲讽，甚至动手。
但他妈的，扒球衣抵债？！
这是什么路数？哪个星球的规矩？
“这球衣，上面有你的汗，还有你的签名。”
陆听川的脸上，是一种奸商看到肥羊时的精明。
“回头我拿到黑市去，估个价，或者首接拍卖，怎么着也能回本！”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上猛地一用力。
“嘶啦——！”
一声布料被强行拉扯的声音。
阿兰·希勒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上一凉。
他的9号战袍，己经被陆听川整个从身上剥了下来。
英格兰头号射手，就这样光着上半身，傻愣愣地杵在昏暗的球员通道里，感受着穿堂风。
他的表情，混杂着震惊、荒谬，和一种对人类多样性的深刻困惑。
他眼睁睁看着陆听川把他的球衣宝贝似的揉成一团，又不知从哪摸出几张旧报纸，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
再拧开那支“李婉儿专属”的笔，在报纸包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大字。
“希勒原味落场版，带签！”
阿兰·希勒头一次觉得，输球，或许并不是人生中最痛苦的事。
被眼前这个要钱不要脸的门将用这种方式公开处刑，才是。
陆听川心满意足地把他的“战利品”夹在胳膊底下，冲着石化的阿兰·希勒挥了挥手。
“再见了，三百三十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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