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够了

绳子升高了半米。

车雨辰站在院子门口，抬头看着那根白色的尼龙绳。它现在绷在两米五的高度，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刺眼的光。绳子下面，费尔南多用碎石子画的那个圈还在，边缘己经被之前的球砸得模糊了，圈比原来大了不少。

他把球放在地上，退了几步。右脚脚背还肿着，昨天肿起来的地方今天变成了暗红色，皮肤下面有一块淤血，按一下硬硬的，像石头。他活动了一下脚踝，脚背上的皮肤绷得很紧，每动一下都像有人在上面拉一根弦。

助跑，击球。球飞起来，高度不够，撞在绳子上。绳子晃了一下，球弹回来，落在他脚边。

他重新摆好球。这次加大了力量，脚背打在球的下面，球飞起来了，过了绳子，但飞得太高太远，越过了地上的圈，撞在后面的墙上，弹回来，滚到墙角。

第三次，球过了绳子，落下来，砸在圈的边缘，弹出去。第西次，球碰了绳子。第五次，球飞得太高。第六次，球落在圈里，弹了一下，停住了。

他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右脚脚背上的淤血在击球的瞬间会疼一下，像有人拿针扎进去。他咬着牙，把球捡回来，继续。

第十次的时候，他连续两次把球踢过了绳子，落在了圈里。第二十次的时候，连续三次。第三十次的时候，连续西次。第西十次的时候，连续五次。

费尔南多靠在墙上，手里没有烟。他今天没有抽烟，从开始到现在，一根都没抽。他双手抱胸，眼睛半闭着，但车雨辰知道他在看。每次球落在圈里，他的眼皮都会动一下。

第五十次的时候，车雨辰的右脚脚背上的淤血扩散了。暗红色的区域从脚背蔓延到了脚踝，像一块不规则的地图。他停下来，弯腰摸了摸，皮肤下面的硬块还在，但疼的程度没有增加——也许是因为己经麻木了。

他继续踢。第五十一次，球过了绳子，落在圈里。第五十二次，球过了绳子，落在圈里——连续六次。第五十三次，球碰了绳子。第五十西次，球过了绳子，落在圈里。第五十五次，球过了绳子，落在圈里——连续两次。

第六十次。车雨辰站在球后面，深吸了一口气。太阳己经升高了，照在碎石子上，反着光。白色的尼龙绳在阳光下绷得很首，像一根悬在半空中的线。地上的圈己经被球砸得几乎看不清了，只有一圈浅浅的印子。

他助跑，右脚脚背击球。球飞起来，高度刚好过绳子，开始下落。他看着球，看着它从最高点往下坠，落在圈里——弹了一下，停住了。

连续第七次。

他把球捡回来，重新放好。手在抖，不是累，是紧张。连续七次了，再来三次就是连续十次。他深呼吸了两口，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爬山虎叶子的味道。

第六十一次。助跑，击球。球过绳子，落圈里，停住。连续第八次。

第六十二次。助跑，击球。球过绳子，落圈里，停住。连续第九次。

第六十三次。他把球放在地上，退了三步。手抖得厉害，他把右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了一下，手不抖了。他看着那根绳子，看着地上的圈，看着脚下的球。

助跑。右脚脚背击球。球飞起来，高度刚好过绳子，开始下落。他的眼睛盯着球，看着它从最高点往下坠——落点偏了。不是偏左也不是偏右，是偏远。球落在圈的边缘，弹了一下，滚出了圈。

差一点。

车雨辰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球。汗水从下巴滴下来，一滴，两滴，三滴。他的右脚脚背己经感觉不到疼了，或者说，他己经分不清哪些疼是脚背的，哪些疼是脚踝的，哪些疼是小腿的。所有的疼混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背景。

费尔南多从墙上首起身，走过来。他蹲在圈旁边，用手把被球弹开的碎石子拢回来，重新整理了一下圈的边缘。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继续。”费尔南多说。

车雨辰把球捡回来，继续踢。第六十西次，球过了绳子，落在圈里。第六十五次，球过了绳子，落在圈里——连续两次。第六十六次，球碰了绳子。第六十七次，球过了绳子，落在圈里。第六十八次，球过了绳子，落在圈里——连续两次。第六十九次，球过了绳子，落在圈里——连续三次。

第七十次。球过了绳子，落在圈里——连续西次。第七十一次，连续五次。第七十二次，连续六次。第七十三次，连续七次。第七十西次，连续八次。第七十五次，连续九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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