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是谁？

语文老师进来时，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变得安静。等到她叫课代表分发试卷，又开始有广泛而细微的躁动，仿佛即将沸腾的水面，平滑如镜的水面上不断有细小的水沫飞动。飞沫越来越多，仿佛水面下一刻就要滚沸。还没收到试卷的同学伸长了脖子看课代表发到哪里了，收到试卷的同学一遍遍看试卷，找出哪里老师改错了，分低了。

课代表发卷子时自然也会看到同学的成绩，他自然地把成绩和自己的预想作比较，“分高了”“分低了”。他自己都注意不到，“分高了”时他的眉头就会微皱，“分低了”时嘴角则会扬起。

李语前面的女生收到卷子，比预想的高了将近十分，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也许是为了掩饰，抱怨道，“这阅读怎么评分的？满分的答案是什么样子”

周围越来越吵，李语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座位上稳如泰山。

课代表也一首没有发到他的试卷。

喜欢八卦的同学看完了自己的试卷，又开始向周围的同学打听他们的成绩，他们还非常关切“第一”的归属，仿佛这个名次是某个大赛获胜的奖品似的，别人和他们自己一样，都一首勾心斗角，只为了获得这个名次。

“原来李心雨只考了125，还没上130，她还整天吹自己喜欢古典文化。”

“欧阳晨曦上了130，是131，比李心雨高，不愧是南京路初中来的。”

“131也不怎么样啊，135才是真正的高分。”

底下的声音越来越响，窃窃私语仿佛汇集起来的溪流，融合成了一条奔腾的大河。站在教室里仿佛听到机器在嗡嗡的响，可要说清楚声音来自哪里极为困难。因为声音就是几十位同学窃窃私语汇集成的。

语文老师只是笑着看同学，看课代表手上的卷子越来越少。

李语坐在座位上，宛如入定老僧。

他手上仍然没有卷子，他的卷子去哪儿了?

课代表手上的卷子越来越少，发完最后一个同学前他还瞥了李语一眼。显然他也困惑怎么没有李语的卷子。

*

这时语文老师看课代表把卷子发完了，就笑道，“同学们都收到试卷了吧？现在老师开始讲题了。同学们注意听讲。”她的话语很温柔，然而全班同学都清楚听到了，所以班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语文老师含笑从她的备课夹里抽出一张试卷，抖了抖。

这是谁的试卷？是李语的吗？

坐在第一排的同学拼命辨认试卷上的名字，然而语文老师拿着试卷朝向自己，所以他们费了很大劲也没成功。

语文老师笑道，“我先为同学们念一段作文。”

随后她翻到答卷的作文部分，念了起来，

“世事一场大梦，人间几度秋凉，滴不尽。。。。。。。”

听到语文老师说的话，大多数同学都知道老师这是在念范文了。对于这种酸溜溜的文字，大多数同学是既看不起又没办法，看不起这种没有内涵的文字，又没办法把它剔除语文试卷，大多数同学也没办法让自己拿到高分。

老师念完了，同学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听完这个范文，他们也能理解这个范文为什么能拿高分，但是怎么能忍受这样酸涩的文字他们却可能永远没法懂了。

这是大多数人最真诚的想法。

阳光下，细细看去，语文老师的眼眶里竟有晶莹的水光闪烁。

她显然是被念的范文感动了。

“多么旷达的胸怀，多么透彻的领悟，这位同学年纪轻轻既热爱古典文学又对现代生活有着这么深刻的反思，真是后生可畏，真是值得学习。“

也对，如果语文老师不为这种文字打动，她们为什么会为这种文字打高分呢？

几位原本平静的女同学听语文老师这么说，眼眶里似乎也开始有泪。她们又为什么而感动？也许是因为她们开始幻想下一次语文老师读的范文是她们写出来的。她们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决心。

语文老师平复了一下情绪，又道

“同学们，你知道这篇范文是谁写的吗？他就是——”

同学们一下子都紧张起来了，人们对于公布名次结果有着莫大的兴趣，即使这可能和他们无关。

语文课代表狐疑地向李语望去，虽然他不愿意相信。

语文老师终于说出来了，

“他就是李语同学，他考了141分，也是全年级的最高分。这个语文成绩非常难得了，很多同学觉得语文没有区分度，大家都只能考120分左右，但是李语同学一下子拉了这么多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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