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实验服的温度

夜幕低垂，城市的灯光在窗外拉出一片金色涟漪。苏觅坐在实验室的中央，白色实验服像一层柔软的壳，将她细瘦的身躯与世界隔开。桌面上摊着厚厚的实验笔记，一只没有咬过几口的三明治静静地躺在一旁。她的视线却始终落在面前的温度计上，凝视着那条红色的水银线，仿佛能在微微上升的刻度中，找到“温暖”二字的科学定义。

这一天，是“温度计划”的第三十七次实验。她原本准备今天去附近车站，为下班归家的陌生人们递上一杯热可可。然而就在她收拾好器材，穿上实验服准备出门时，实验室的门铃猝然响起，刺破了夜的静谧。

门外站着的是赵野——那个最近频频出现在她生活里的青年记者。他的眉眼因疲惫而显得更深刻，手上还提着一只装满文件的公文包。苏觅并不喜欢突然来访的人，可她还是机械地拉开门，冷静地扫视了他一眼。

“苏博士，有些事情，可能必须现在谈。”赵野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急迫。

苏觅点点头，将他让进屋。她的实验室明亮洁净，桌上摆满了各种记录本、试管和电子仪器。赵野绕过一只纸箱，小心地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墙上一排排笑容各异的照片。

“你最近的实验……引起了外界的注意。”他压低声音，递给她一份资料。“有些人觉得你在干涉社会秩序，甚至有人怀疑你别有用心。”

苏觅接过资料，冷静地翻看。她看到一些匿名信件的复印件，上面写着“别再假装善良”“你的实验是伪善”“你在扰乱正常生活”……还有一张报纸，标题赫然写着：“神秘科学家在城市制造‘善意风暴’——幕后动机成谜”。

她垂下眼帘，片刻后问：“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想？”

赵野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什么，“因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太有计划、太精准。人们害怕被计算的善意，觉得你在操控他们的情感。”

苏觅沉默了。她回忆起这些天的每一个实验：给流浪猫搭建小窝时，她量过纸箱的尺寸、记录猫咪的体温变化；为邻居送去匿名信时，她用不同的字体和措辞做过对比实验，分析哪种更能带来积极反馈。她习惯用理性的方式剖析世界，没想到这些冷静的动作，竟然会引来如此多的敌意。

“还有一件事。”赵野的声音低了下去，“有家科技公司的人找过我，他们对你的实验很感兴趣，但他们想借你的数据，做一套‘情感操控系统’。你愿意和他们合作吗？”

苏觅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每一下都精准如同秒钟转动。她的实验服在白炽灯下泛出柔和光泽，像是将所有情绪都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静静的脸。

“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善意可以被感知、被传递、也许还能被量化。”她平静地回答，“但我不想我的数据成为操控情感的工具。”

“可你现在己经被卷进漩涡了。”赵野有些激动，“你的实验影响了很多人。有人支持你，有人恨你。甚至还有人——”他顿了顿，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想要阻止你。”

照片上，是一封被撕碎的实验记录表，上面隐约能看见苏觅熟悉的笔迹。还有一行潦草的字：“别再继续，否则后果自负。”

苏觅微微皱了皱眉，她感受到一种久违的东西，像是冷风钻进实验服下的皮肤，让她忍不住想要裹紧自己。她并不害怕威胁，却在意自己的实验是否真的给别人带来了困扰。

“我可以暂停‘温度计划’。”她低声说。

“不。”赵野摇头，“你不该因为这些干扰而停下。你的实验让很多人重新相信了温暖——包括我。”

苏觅看着他，第一次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某种复杂的情感，像是敬意、担忧，又像是……信任。她的心跳似乎比往常快了一些。

就在他们沉默时，实验室的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苏觅起身拉开窗帘，只见对面小区的巷子里，一群人正围着什么争吵。她辨认出其中一人是小区的保安，另一位则是她曾经送过面包的流浪汉阿全。

“发生什么了？”她喃喃自语。

赵野也站起来，“要不要下去看看？”

苏觅点头，披上实验服就往门外走。她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坚定。赵野紧随其后，两人穿过昏黄的走廊，走进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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